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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KUltra|中情局的精神控制計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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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藥、催眠、電擊、感官剝奪 —— 目的是造出一個「可以被下指令」的人。這不是陰謀論,是美國政府 1975 年被國會逼著承認、留有解密檔案的真實黑歷史。

前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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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陰謀論,十次有九次最後都卡在同一句話:「所以證據呢?」

光明會、51 區、共濟會 —— 講到最後都是「政府不承認、檔案看不到、你信就有、不信就沒有」。MKUltra 不一樣。

它是一個由 CIA 局長簽字批准、動用真人做了十幾年、最後被美國參議院開聽證會攤在陽光下,而且留有兩萬多頁解密檔案的計畫。它的目標白紙黑字:弄清楚人的心智能不能被外力改寫、操控,甚至整個抹掉重來。

換句話說,這篇文章講的不是「有人猜測政府想洗腦人民」,而是「政府真的編了預算、找了大學、拿沒同意的人來試,然後把大部分證據燒掉」。

MKUltra 解密檔案的其中一頁:一份研究提案,計畫在動物腦中植入「永久性隔膜電極」、繪製「大腦的地理」,並特別交代要蒐集俄國方面的相關文獻。(圖片:CIA/Wikimedia Commons,公有領域)
MKUltra 解密檔案的其中一頁:一份研究提案,計畫在動物腦中植入「永久性隔膜電極」、繪製「大腦的地理」,並特別交代要蒐集俄國方面的相關文獻。(圖片:CIA/Wikimedia Commons,公有領域)


一切從「洗腦」這個詞開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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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0 年代初,美國被一件事嚇得不輕。

韓戰期間,被俘的美軍在鏡頭前公開「認罪」,說美國在朝鮮半島投放細菌武器。停戰後,還有 21 名美軍戰俘拒絕遣返、選擇留在中國。美國社會一片譁然:這些小夥子到底被對方做了什麼?

當時一位記者 Edward Hunter 給了一個很有畫面的答案:「洗腦」。這個詞是他直接從中文搬過去的(brainwashing),他宣稱共產陣營握有一套系統化的技術,可以把一個人的思想「洗掉」再重灌。

這套說法後來被學界大幅打折 —— 戰俘的「認罪」多半是刑求、疲勞轟炸和隔離的結果,沒那麼科幻。但在當年的華府,恐懼已經成形:萬一對方真的掌握了改造心智的方法,美國不能落後。

CIA 早在 1950 年就啟動代號 BLUEBIRD 的計畫研究審訊與催眠,隔年改名 ARTICHOKE。到了 1953413,CIA 局長 Allen Dulles(艾倫·杜勒斯) 正式批准一個規模大得多的傘狀計畫,交給化學家 Sidney Gottlieb(西德尼·哥特列布) 主持。

代號:MKUltra

Sidney Gottlieb(西德尼·哥特列布),MKUltra 的主持人,CIA 技術服務處化學組組長。傳記作家 Stephen Kinzer 給他的稱號是「下毒總管(Poisoner in Chief)」。(圖片:CIA/Wikimedia Commons,公有領域)
Sidney Gottlieb(西德尼·哥特列布),MKUltra 的主持人,CIA 技術服務處化學組組長。傳記作家 Stephen Kinzer 給他的稱號是「下毒總管(Poisoner in Chief)」。(圖片:CIA/Wikimedia Commons,公有領域)


他們到底做了什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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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KUltra 不是一個實驗,而是一把傘 —— 底下掛了一百五十多個子計畫(subproject),分包給 80 多間機構,包括 44 所大學、多家醫院、藥廠,還有 3 座監獄。很多執行單位根本不知道錢是 CIA 出的,經費先透過基金會過一手才進帳。

實驗內容大致分幾條線:

LSD,而且常常不告訴對方。 這是 MKUltra 最有名的部分。CIA 一度擔心蘇聯會掃光瑞士藥廠 Sandoz 的 LSD 庫存,打算搶先把全世界的貨買下來。他們拿 LSD 對自己的探員、軍人、醫院病患、監獄受刑人下藥,很多時候當事人完全不知情,只為了觀察「一個人在意識不受控時會說什麼、做什麼」。

Operation Midnight Climax(午夜高潮行動)。 CIA 在舊金山加州馬林郡租了幾間安全屋,佈置成香豔小窩,牆上裝單面鏡。他們雇用性工作者把男人帶回屋裡,在酒裡摻 LSD,探員坐在鏡子後面一邊喝馬丁尼一邊做筆記。主持這攤的緝毒探員 George Hunter White 後來寫信給哥特列布,語氣近乎懷念:「還有哪裡能讓一個熱血的美國男孩,在『至高當局』的祝福下撒謊、殺人、偷拐搶騙?

催眠、感官剝奪、電擊。 目標很直白:吐真劑(能逼出真話的藥)、能被下指令的殺手指定性失憶(讓人忘掉某一段特定經歷)。

這些聽起來像間諜小說。差別在於,它們有簽呈、有預算、有簽名。

哥特列布在 1953 年 6 月 9 日簽署的備忘錄,批准 MKUltra 第 8 號子計畫繼續進行 LSD 研究,經費 39,500 美元,以「慈善捐助」名義撥給某醫院。文件裡幾乎每個人名、機構名都被塗黑。(圖片:CIA/Wikimedia Commons,公有領域)
哥特列布在 195369 日簽署的備忘錄,批准 MKUltra 第 8 號子計畫繼續進行 LSD 研究,經費 39,500 美元,以「慈善捐助」名義撥給某醫院。文件裡幾乎每個人名、機構名都被塗黑。(圖片:CIA/Wikimedia Commons,公有領域)


Frank Olson 之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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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311 月,一群 CIA 和陸軍的科學家到馬里蘭州一處偏遠度假屋開會。哥特列布在餐後的君度橙酒裡摻了 LSD,沒告訴在座的人。其中一位是陸軍生化學家 Frank Olson(法蘭克·奧森)

藥效發作後,Olson 陷入嚴重的焦慮和抑鬱。幾天後,CIA 安排他去紐約「看醫生」。1128 日凌晨,他從曼哈頓 Statler 飯店 13 樓的窗戶墜落身亡。官方結論:自殺

事情壓了二十幾年。直到 1975,洛克斐勒委員會的調查報告首度把這件事攤開,奧森的遺孀和子女才知道:他死前被 CIA 下過藥。美國政府賠了 75 萬美元,福特總統和 CIA 局長還親自向家屬道歉。

但故事沒完。1994,奧森的兒子 Eric 把父親的遺體開棺重驗。法醫團隊發現,Olson 的頭部在墜樓之前就有鈍器造成的傷痕,領銜的鑑識專家形容當年的自殺結論「赤裸裸地指向他殺」。曼哈頓地檢署一度以凶殺案重啟調查,最後因證據不足未能起訴。

Frank Olson(法蘭克·奧森),1910–1953。(圖片:《巴爾的摩太陽報》/Wikimedia Commons,公有領域)
Frank Olson(法蘭克·奧森),19101953。(圖片:《巴爾的摩太陽報》/Wikimedia Commons,公有領域)


加拿大的「精神驅動」實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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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KUltra 傷得最深的一批人,不在美國,在加拿大蒙特婁

Donald Ewen Cameron(伊萬·卡麥隆) 是當時聲望極高的精神科醫師,當過美國和加拿大精神醫學會的會長,主持麥吉爾大學的 Allan Memorial Institute(艾倫紀念研究所)。他相信精神疾病可以用「打掉重練」的方式治好,做法有三步:

  • 去除既有人格(depatterning):用高強度電擊 —— 有病患前後被電擊多達三百多次 —— 加上連續幾週到幾個月的藥物昏睡,把人原本的記憶和性格抹平。
  • 精神驅動(psychic driving):對著已被抹平的病患,用喇叭反覆播放同一句錄音,一天播十幾個小時,連播好幾週。
  • 中間穿插 LSD 和感官剝奪。

結果是:有病患退化到大小便失禁、忘記怎麼講話、認不得家人,留下永久性失憶。而這些人當初走進診所,多半只是因為產後憂鬱、焦慮、婚姻問題

CIA 從 1957 年起透過 MKUltra 第 68 號子計畫資助卡麥隆,錢一樣是經過一個叫「人類生態學調查學會」的空殼組織轉手。卡麥隆本人可能到死都以為那筆錢是私人研究基金。

1980 年代,以 Velma Orlikow 為首的 9 名加拿大受害者控告美國政府(Orlikow v. United States),1988 年逼出 75 萬美元的和解金。加拿大政府後來也對部分受害者發放補償,但更多人的申請被駁回。

Donald Ewen Cameron(伊萬·卡麥隆),約攝於 1967 年。(圖片:《加拿大醫學會期刊》/Wikimedia Commons,公有領域)
Donald Ewen Cameron(伊萬·卡麥隆),約攝於 1967 年。(圖片:《加拿大醫學會期刊》/Wikimedia Commons,公有領域)


為什麼我們會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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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理說,這種計畫應該永遠不見天日。它會曝光,靠的是一連串意外

1973,即將卸任的 CIA 局長 Richard Helms 下令銷毀 MKUltra 的所有檔案,哥特列布監督執行。絕大多數文件就此消失。

197412,記者 Seymour Hersh 在《紐約時報》頭版踢爆 CIA 在美國境內非法監控反戰人士。舉國嘩然,逼出了 1975的兩大調查:參議院的 教會委員會(Church Committee) 和總統設立的 洛克斐勒委員會。MKUltra 的存在第一次被官方承認。

1977,作家 John Marks 靠《資訊自由法》窮追,CIA 這才「發現」還有約兩萬頁文件倖存 —— 因為它們當年被歸錯檔、混在一批財務紀錄裡,逃過了銷毀令。這批文件撐起了 197783的參議院聯席聽證會,CIA 局長 Stansfield Turner 出席作證。

我們今天對 MKUltra 的了解,幾乎全部來自這批「燒漏的」財務單據。

Frank Church(法蘭克·邱池)參議員,1975 年主持了調查美國情報機構的「教會委員會」。(圖片:美國國會/Wikimedia Commons,公有領域)
Frank Church(法蘭克·邱池)參議員,1975 年主持了調查美國情報機構的「教會委員會」。(圖片:美國國會/Wikimedia Commons,公有領域)


它留下了什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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制度上,MKUltra 連同塔斯基吉梅毒實驗等醜聞,一起推動了現代研究倫理的核心規範:知情同意(informed consent),以及研究計畫必須先經倫理審查委員會(IRB)把關。今天你參加任何學術實驗前要簽的那疊同意書,源頭有一部分就在這裡。

文化上,「政府製造殺手」這個母題被寫進了無數作品:《神鬼認證(Bourne)》系列裡的傑森·包恩、《戰略迷魂(The Manchurian Candidate)》裡被洗腦的刺客、《怪奇物語》裡的 Hawkins 實驗室和 Eleven —— 劇中甚至直接點名了 MKUltra。


結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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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KUltra 真正讓人發毛的地方,不是「政府想控制人心」這個念頭本身 —— 那太像電影了。

而是:他們真的動手了。 花了十幾年,編了預算,找幾十所大學掛名,拿沒有同意、甚至不知情的普通人去試,害死了人、害瘋了人。然後在快要被抓包的時候,一把火燒掉大部分證據,只因為歸檔的人粗心,才漏了兩萬頁出來。

陰謀論最愛問「證據呢」。MKUltra 的證據就攤在那裡,蓋著 CIA 的章。


參考資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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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駝
作者
羊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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